Fed降息点燃新兴市场
在房贷市场降温的连锁影响下,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 简称Fed)终于降息了,于是人们开始竞相猜测下一个泡沫会在哪里。
一个最热门的答案是:新兴市场。
所谓新兴市场,一般是指那些收入中等但经济增长快的国家。当Fed周二宣布降息50个基点后,全球股市应声上涨,其中尤以新兴市场的涨幅为甚。像墨西哥的基准IPC指数在周二上涨2.8%,巴西圣保罗证券交易所(Bovespa)指数大涨4.3%,都盖过当天道琼斯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2.5%的涨幅。
周二Fed宣布降息时亚洲市场已经收盘,但它们随即在周三加入了这场欢宴,其中印度印度Sensitive指数上涨4.2%,并首次突破16000点大关。
促使资本涌入新兴股票市场的一个原因是,投资者相信,Fed降息以及欧洲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和英国央行(Bank of England)放松银根的姿态,最终对新兴市场经济体到的推动作用将超过其他任何国家。持这一观点的人说,1998年在亚洲金融危机和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简称LTCM)垮台后,低成本资金涌向了快速上扬的高科技股,正是投资者那种认为科技类股决不会下跌的想法助长了那场网络泡沫。
美林(Merrill Lynch)新兴市场策略师麦克尔•哈耐特(Michael Hartnett)称,这就像是1998年的再次重演。虽然泡沫的发生似乎不可避免,但他认为目前只不过处于整个过程的初期,因此他对新兴市场持看涨观点。
实际上并非只有哈耐特一个人拿1998年作比较、指出泡沫形成的可能性。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新兴市场策略师乔纳森•加纳(Jonathan Garner)一个月前就在文章中称目前的市场环境简直就是“1998年的翻版”。里昂证券集团(CLSA Group)驻香港分析师克里斯多弗•伍德(Christopher Wood)在8月初也曾写道:“就象美国科技股和房屋金融市场先后因为Fed在LTCM垮台和那斯达克崩盘后降息而成为泡沫受益者一样,如今亚洲和新兴资本市场又将成为新一轮Fed降息的泡沫受益者。”
新兴市场变得如此具有吸引力的关键原因在于:即使在美国加息的环境下,他们的经济依然强劲,企业利润照样增长。这意味着这些国家经济的不稳定性已减弱,而他们的股票应该有更高估值。
事实上,原本股价长期不及成熟市场的新兴市场,其股价如今也变得昂贵起来。8月底,基于前一年收益计算的MSCI新兴市场指数的市盈率为17倍。相比之下,追踪美国和加拿大以外成熟市场的MSCI指数的市盈率为15.3倍。
在美国住房市场成功挺过2001年的经济滑坡之后,有一些看好美国建筑商类股的市场人士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他们指出,通常具有高度周期性的建筑商类股理应获得比从前更高的估值,因为它们已经冲破了此前周期。正如人们对建筑企业前景看法各异一样,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相信新兴市场已经摆脱了对美国的依赖。
GMO LLC投资经理阿尔杰•迪芬查(Arjun Divecha)表示,Fed降息幅度如此之大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经济增长前景不妙,这对新兴市场而言不可能是个好消息。迪芬查负责管理GMO LLC价值超过200亿美元的新兴市场股票。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新兴市场在美国住房市场滑坡以及随之而来的信贷危机中基本未受影响。华尔街猎头WhiteRock Group总裁卡斯塔瓦•德尔菲诺(Gustavo Dolfino)表示,他在大约半年前就对虚胖的美国信贷市场感到了担心,当时就决定要为自己对冲风险。
德尔菲诺转向了亚洲市场,在上海、新加坡和香港建立了办公室,他在当地安排银行家和交易员从事衍生品交易工作。德尔菲诺表示,每一处办公室的收入至少可以达到1,000万至1,500万美元,超出此前预期。他表示,公司将聘用一位招聘专员来找到更多的合适人才。
Investment Technology Group经济学家罗伯特•巴伯拉(Robert Barbera)表示,让人惊讶的是,有关新兴市场将出现泡沫的看法更多地引起了人们的兴奋,而不是警觉。巴伯拉指出,几乎没有人胆战心 地说:“糟糕,有泡沫!”相反,人们说的是“好啊,有泡沫!”
投资者热衷于在下一泡沫的初期加入进来或许源于人类天性。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梅森大学(George Mason University)教授弗农•史密斯(Vernon Smith)进行的市场试验表明,市场人士在投资分红型股票时往往基于一个明确的基本面价值,而在这过程中总会产生一定的泡沫。如果重复进行这个试验,泡沫就会再次形成,而投资者会对自己没能在泡沫破裂前退出而感到惊讶。
伦敦Charlemagne Capital管理着50亿美元新兴市场股票,其投资主管茱莉亚•梅约(Julian Mayo)表示,当你置身泡沫当中,会觉得相当有趣,因为你能赚很多钱。梅约指出,如果投资者感觉即将有泡沫形成,他往往会进行大力投资,只要他能在估值超限之前全身而退就好。
新兴市场的致命弱点
新兴市场走出今年夏天的金融动荡阴影后,其表现已经超过了欧美市场。对于那些认为新兴市场的基本面要强于以往以及其增长前景要优于成熟市场的投资者来说,这无疑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明证。
然而尽管大多数新兴市场的基础都更为稳固,但并不是所有市场都拥有健全的经济体系。有些市场暴露出的问题使人们想到了过去──在那个时候,缺乏经验的投资者可能会损失惨重。
这些要特别注意的国家名单上包括入不敷出的土耳其和匈牙利、经济政策饱受争议的委内瑞拉和阿根廷,还有出口业规模庞大的墨西哥和以色列──一旦美国经济增速放缓,这两个国家很容易遭受打击。
新兴市场通常是指那些收入不高、但在经历了数十年政府管制后经济飞速增长的国家。这些市场今年已给投资者带来了不菲的回报,尽管期间曾出现市场的剧烈波动。以美元计算,追踪新兴市场的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新兴市场指数从今年年初到本周二已经上涨了19%,尽管该指数在今年夏天的三周时间内一度大幅下挫了18%。
相比之下,摩根士丹利追踪成熟市场(美国和加拿大除外)的指数自今年年初至本周三的涨幅仅为5.1%,道琼斯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上涨了6.6%。
新兴市场如此高的回报率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投资者。Emerging Portfolio Fund Research的数据显示,截至7月底,以新兴市场为主要投资目标的基金今年已吸入了157亿美元的现金,与此同时,以美国为重点投资对象的基金则外流了250亿美元。
没有人预料危机就近在眼前。然而眼下这种动荡不安的市场环境却意味着,区别对待这些市场是有好处的。
有些新兴市场,比如巴西和俄罗斯,不仅集聚了大量储备,还减少了海外借款,从而大大加强了其化解市场进一步动荡的能力。
Schroders驻伦敦的基金经理艾伦•孔威(Allan Conway)指出,如果你感到经济大规模衰退和流动性紧缩的风险在上升,那么就应该减少对有可能是受害程度最深的国家的投资。他表示,这也就是他为何在几周前减少对土耳其投资的原因之一。孔威为Schroders管理着160亿美元的新兴市场基金。
上周,标准普尔公司(Standard & Poor's)将土耳其、保加利亚、拉脱维亚和罗马尼亚列为最易受到流动性趋紧以及投资者忧虑情绪上升影响的几个国家。除土耳其和匈牙利外,入不敷出的新兴市场还包括南非、黎巴嫩以及一些东欧国家。
标普公司董事总经理、上述报告的作者莫里兹•克瑞默(Moritz Kraemer)谈到,这可不是小题大做,我们认为风险定价已经出现变化,投资者必须提高警觉。
债券业巨头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表示,它正避免在匈牙利、土耳其这样有旺盛融资需求的国家或是委内瑞拉、阿根廷这些执行饱受争议经济政策的国家开展债券业务。该公司是Allianz下属子公司,管理着530亿美元与新兴市场相关的资产。
Pimco新兴市场业务负责人之一迈克尔•戈麦斯(Michael Gomez)指出,在流动性充裕、收益率决定一切的情况下,这些市场有着出色的表现。如今,他说他在思考一些问题:他们必须多久进入这些市场一次?以何种规模?将来的市场形势又会怎样?
对有些国家来说,它们的私营行业也容易受到冲击,因为这些私营行业利用宽松的借贷环境背上了海外债务。
比如,T. Rowe Price管理新兴市场债券业务的基金经理迈克尔•柯内留斯(Michael Conelius)指出,哈萨克斯坦的银行业一直在大量举债。Dealogic的数据显示,仅今年前六个月,该国金融业在国际市场上的举债金额就达到了近70亿美元,超过了2006年全年的水平。
更大的问题在于若美国经济增速大幅减缓,它会带来何种潜在影响。有经济学家认为,本国消费者以及其他发展中市场的需求将会缓解美国需求下降带来的不利影响。
不过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他们指出美国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消费者,尤其对拉美和亚洲地区就更是如此。墨西哥、以色列和哥伦比亚是极其容易受到美国需求下滑影响的几个市场,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显示,这些经济体去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出口品是销往美国的。而从目前来看,墨西哥面临的风险最大,其85%的出口产品都以美国为目的地。
瑞士银行(UBS)近日的一份报告指出,美国进口增长放缓将会对部分亚洲市场的经济增长造成负面影响,特别是马来西亚、台湾和泰国。
一些个股也成为了易袭对象。摩根士丹利对上述新兴市场基准指数中的20只最大的个股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八家公司超过20%的收入都与美国市场有着密切联系。这些公司包括:印度的Infosys Technologies和Reliance Industries、以色列的Teva Pharmaceutical Industries、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和鸿海精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 (Hon Hai Precision Industry)、墨西哥的Cemex、韩国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以及巴西的Petroleo Brasileiro。
花旗集团(Citigroup)称,巴西的Embraer、秘鲁的Southern Copper以及墨西哥的Gruma有30%以上的销售收入来自美国。
如果有关美国将拖累全球经济增速的担忧愈演愈烈,商品贸易也可能成为又一根经济软肋。智利、秘鲁、阿根廷等国对商品贸易十分倚重,后者在其出口贸易中占据了大半壁江山。
JP摩根(J.P. Morgan)经济学家大卫•汉斯利(David Hensley)说,新兴市场从全球经济增长中获益匪浅;如果人们对全球经济增长的前景感到悲观,他们会认为市场对商品的需求也会减少,这样一来,商品价格就会下跌。